攝影觀點|當攝影打卡的野心蓋過同理,快門聲就是掠奪的槍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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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大雅小麥田中,立著〝請勿踐踏〞的牌子,CL)

 

著名的美國戰地攝影師James Nachtwey曾在 《War Photographer》中說過:「作為攝影師,最難受的莫過於覺得自己的一切名聲和利益,都建立在別人的苦難上。這令我每天掙扎不已,因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讓個人的野心蓋過真正的同情,我就出賣了靈魂。」

 

台灣這塊包山包海包人文的攝影寶島 ,雖然現今沒有戰爭的摧殘,許多自然與文化的風貌卻仍然漸漸走入歷史,無論是被人為破壞來不及挽救或在尚存一息之時遭到封鎖,我們都難以再度欣賞與體會自然的浩瀚與文化的深層。

 

太多以攝影、打卡為名的掠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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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非在著名的土角厝小麥田拍攝,不需要踏入田間也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景色,CL)

 

兩星期前,某天下午心血來潮前往大雅著名的小麥田土角厝拍攝,抵達沒多久,就聽到路旁兩位農人在喊叫:「麥哩氣拉! 阮低外面翕丟候拉!」(別進去拉 ! 我們在外面拍就好!) 希望攝影者別進去田間小徑,可能會傷害、踩踏到成熟的金黃麥穗。喊了幾聲後,那些在田間的人仍然充耳不聞,甚至走的更深入。

老農再度喊叫幾次後,「不要進去拉!」我終於按耐不住地對所有人咆嘯:若今日是開放進入的土地又或主人允許自然較無所謂,但老農都已經在一旁嘶喊了,你們怎麼還忍心? 但隨即感受到老農們的無力,因為他們根本無動於衷。

現場所聞,踩踏田間的攝影者,有些被旁人稱做老師;有些看來是剛下班的中年人;有些是嘻笑合照打卡的年輕人,然而在當下,我的眼中只看到一群以無辜的攝影為名,踩踏農人土地、不懂的尊重的可悲的掠奪者而已。

後來我很好奇這是否只是單一現象,於是在攝影社群平台Instagram上搜索大雅小麥、小麥文化季等Hastag,一搜之下非常生氣,不僅是攝影者,許多被攝者都明顯踏入田裡,腳下甚至還踩著幾株麥穗的屍體。然而畫面越往下滑、照片越看越多,憤怒無力地轉為無奈與害怕,原來有這麼多的人,正無知的傷害台灣這塊土地和他人努力的心血,只為求自己一張美照。更糟的是不只農地和花田,連老梅綠石槽等等的自然風貌、生命也身受其害。

 

網路世代的爆紅,是好是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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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今年爆紅的台嵐,如果你有機會前往,車請不要停在擋住當地人工作的地方,也不要亂丟垃圾,CL)

 

活於網路旺盛的年代,很多豐富、精彩的風景秘境與文化影像都因著名的傳播平台如Facebook、Instagram一夕爆紅,是好是壞難以論定,我們因此得知許多世外桃源的地點或令人驚嘆的台灣之美,能讓攝影者在作品集裡添上精彩一記;讓網紅在社群平台上賺取更多注目;讓民眾在枯燥重複的生活中汲取些小確幸,卻也常在人們湧入後,破壞當地的原貌、乾淨與寧靜,這一切好似為攝影和網紅造成的結果。

以追朔源頭的角度來思考,或許並非網路打卡爆紅造成的,而是人們已經習慣於快速獲取的生活,譬如到了目前當紅的台灣嵐山秘境,到了發現其實不大於是開始抱怨路途遙遠、網圖騙人,只希望拍照打卡加上幾句詩意話語草草離去,卻忘了探索竹林的故事與竹子對於華人的意義,甚至連散步林間,看看竹林外山勢的雄偉、聽聽微風吹響竹間的窸窣聲都沒有。

又譬如北部的八煙部落,因美景而前往攝影、遊玩打卡的人不計其數,因而活絡農村,但糟糕的是太多人並不了解當地而侵入居民家屋、踩踏農地讓村民困擾,以此為起因造成後續封村的結果。

再如去年盛開的花蓮金針花海,許多遊客到訪後踏入花田拍攝留念,只為尋求快速的回饋:讚數、分享數、留言數、和朋友炫一番,卻沒有去了解腳下踩壞的金針花重新種植後需要2~3年後才能再次綻放,農民年復一年的辛勞輕鬆被嬉笑聲掩蓋。

還有太多為了取景拍攝而對當地造成傷害的案例了。

 

不需要掠奪,也能拍攝心儀的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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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由自然的背景加上後製而成的作品,CL)

融入自然、令自己心儀的照片,真的需要靠踩踏生命、破壞原貌才能拍攝嗎? 網路上有些紅人的確如此,無論是攝影師或模特兒的紅人(部分網紅、網美),都有人是靠掠奪獲得喝采。然而仍然有不少人可以藉由取景的角度、拍攝時的構思、對於場所的了解,拍攝到融入當地文化或自然的美照,卻不需要傷害原本的樣貌。或許我的作品無法表述,然而網路上行家的精彩照片,都不難搜尋,而很多明顯不是靠著踏入禁止進入的私人區域、農友的農地獵取影像,而是靠著探索當地、多方嘗試、主題思考的方式取得精彩影像與回憶。

如果真的必要,要進入的是私人農地、區域,那可以詢問土地租用者或擁有者,他們許可後自然無妨。至於公共的自然景觀、生態棲地如老梅石槽禁止踏在綠色海藻、三民蝙蝠洞不能釋放狼煙等等,則是絕對不可以做的。而在每個景點拍攝完後,都該把所有帶入的東西收拾好帶走,包括道具、食物、垃圾等等。

這些都不該是學習攝影後才懂的事。

 

學習攝影前,我們都該學會尊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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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去年金針花海,正在工作的農人,CL)

 

現今我們容易在網路上搜尋到許多美照,而拍攝這些照片的地點、路線、取景方式,Google關鍵字打一打不用1分鐘就都浮現在螢幕上,也因此我們習慣於速食文化,不需要花時間探索就能找到前往的路線;不需要探究文化或內涵就能表現出差不多的糖水意境;不需要了解當地的全貌與光影變化就能拍攝出不差的角度。

沒有了情感連結的土地,沒有了深入觀察的影像,我們自然不容易深深愛護、尊重,於是垃圾、吵雜、破壞和抱怨四散,許多景色因此被破壞或封鎖,往後再也無法欣賞。我相信有很多攝影者或網紅網美仍是懂得尊重與同理當地,所以他們不該被汙名化,這絕對是需要改變,改變需要群眾參與。

如果你是踩踏老梅綠岸、摧殘金針花海、踏入即將豐收田間的人,能不能麻煩接下來別再那麼理所當然、恣意妄為的破壞自然或踐踏土地,去秘境沒有不對,但請別破壞他;如果你是朋友間有不懂尊重、同理、愛護的人,麻煩提醒他們,這樣的破壞可能無可挽回;如果你願意,遇見任意破壞的攝影者時,就直接提醒他,或在他所PO出的照片下留言,請他不要再這麼做。

群眾的力量是有效的,相互提醒與教育、共同監督與努力,在社群間種下同理與尊重的芽,或許有一天,他們會遍地盛開,讓被發掘的秘境,可以完好的存活於台灣四季分明的土地上,而不只是冰冷的相片中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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